《始於休書》(BL,小霸王X官二代)

#1收到休書的那天

收到休書的當下,紫爺不知該作何感想,只是很心寒。

這是……什麼?

揪住那張紙,他在發抖。

「爺,我們去請先生收回吧?」

「不,我們走。」

丞相是當今最大的官,丞相府是城裡最大的宅邸。

「父親。」

一聲父親揚起回音,丞相抬頭望了望兒子,以兒子的年紀,丞相比一般人預料的還蒼老,一大把鬍子花白,紫爺剛成年幾年,只比其他人的孫兒大幾歲。

「回來了?」

紫爺不是他預想的兒子,但是見面三分情,丞相不能算是不高興。

「聽說大娘生了?」

「一胖小子,剛吃飽睡著,等下午醒了,再去給你弟弟看看。」

說起老來得的兒子,丞相滿臉紅光,整個人像是年輕十歲,和煦得像是換一個人。

弟弟滿月,紫爺沒被邀請,他清楚自己在父親心裡的地位,只能奉承幾句。

大宅很大,卻靜悄悄的,前幾年丞相的妻、子都死於疾病,宅裡沒剩多少人。

這幾天常感覺疲累,只希望快點休息,走進整理好的房間,跨進門檻,另一腳重心都還沒放上去,腦袋突然暈眩。

接近過年公務繁忙,紫爺這幾天本就睡得極少,也就沒放在心上。

「家裡靜,不妨多住一段時間。」

#1煞星

丞相官大,府邸更大,門比人還要高,一個街口外就能看到,青定觀察了小半會,好不容易才上前。

「呃……紫爺是否在府上?」

守門人沒理他。

「喂,我找你們家大少爺!」

那人看都不看他。

「聶治,聶治你給我出來,」青定咬牙,往外退下臺階,站在街道上放聲大喊。「堂堂紫爺躲在家裡,鄉親快出來看!」

鄉親們絕對聽到了,卻沒人敢有反應,不敢抬頭不敢停下腳步,咻的離開瘟神面前,丞相府門前變得更為冷清。

「紫爺病了。」

守門的人無奈,這流氓還要叫囂多久,紫爺擺明就不想管他。

「病你個!你出來!」

對牆的另一邊放開嗓門,遠處傳來犬吠。

守門人有點生氣了,舉起長棍要下階梯。

「誰給你膽子在我家門大吼大叫?」

正在此時,門打開了,一抹人影悠悠晃出,樣子很不高興,還是難掩病秧秧的樣子。

他真的病了?

紫爺披著一件白長毛斗蓬,原本能單手舉起石頭,現在卻連衣服都能壓垮他。

大家、連同他都忘記紫爺先是人,而不是爺,不是什麼煞星轉世。

「你怎樣?」

他很虛弱,白得透明。才幾天而已,自己是做了什麼?明明知道他心思細,容易多想,何必說氣話。

「沒事。」

紫爺費力咳了幾聲,臉頰才稍微有些紅暈,臉色變得更差。

「撫兒,這次是我錯,你和我回去,我立刻找郎中,再煮好東西,包你白白胖胖。」

紫爺躲過他的手,粗重的呼吸。

太陽逐漸西落,風開始變冷,想說的說不完,他可以退讓,如果撫兒還生氣就緩幾天,沒關係,他可以等。

「進去吧,別太勉強自己。」

對撫兒,他只能軟,自己到底為什麼那樣對他。

#2禮物

不處理公務的其它時間,紫爺幾乎自己軟禁自己,待在房間,頻頻望著門,卻不曾問。

「爺,我們告訴先生,讓他收回休書吧?」

隨從還在喋喋不休,快氣哭了。

紫爺陷入深思,卻不是為了自己被休。

等工作告一段落時,天已經染上昏黃,脫去官服,紫爺稍微改變扮裝,走進禮品鋪,扮作一個不起眼的年輕人樣子。

「我想選禮物,好點的。」

「這個最好,就一個了,您考慮看看。」

店老闆捧出一個小物件,這時又進來另一位姑娘,老闆小聲說了您先看看,招呼姑娘去了。

那是個翠綠的玉石,雕刻成鏤空雲朵,上下用兩條紅線穿過,各打上一枚同心結,上是海棠,下是如意,玉石品次普通,雕工尚可,繩結做工細心。

紫爺喜歡,但總覺得不夠好。

「唉呀,有您這種太太真是福氣。」

老闆還在和那太太介紹香囊,完全晾了紫爺。

他完全拿不定主意,臉頰熱烘烘的。

「老闆,幫我包起來。」

手上還很虛軟,紫爺握緊那串玉石,淡淡的說道。

「咳咳。」

風太冷,胸口隱隱作痛,他咳了幾下,沒緩過來,腦子眼前突然一片黑。

#3太子

醒來時是在太子殿,他是第一次來這。

「殿下!?」

太子在,而且和他共處一室,擋住不紫爺不讓他下地,隨意的在床邊坐下。

這幾年太子身形急速抽長,官服襯出肌膚雪白,清冷的臉淡漠,帶著肅殺之氣,看不出剛滿14。

「感覺可還好?」

「只是身子不適,讓您擔心了。」

他們已多年未聯繫,公事上也僅僅打個照面,當時小小的孩子,現在已經是挺拔少年,想到當年的事,紫爺感到羞愧,連聲音都很沙啞。

「當年是我的錯。」

太子撫平袖上皺摺,說是道歉,言語中自有一股自信,他連手指都白,還比指甲還白些,按著深色的官服甚是好看。

權越大,必須有相對應的責任,既然身為太子,胡亂聽信謠言就是錯。

紫爺說不出沒關係,當年他年紀也不大,不完全了解自己何事不妥,卻被羞辱的趕出去。

香爐中放著對身體有益處的草藥,藥經由火化成煙,煙盤在半空久久不散,在一片華貴色系的太子殿中格外明顯。

「老師,我需要你。」

這些年身邊沒有人,太子獨自摸索,殺出一條血路,沒有兄弟親信,時常感到孤寂。

全身都是藥草氣味,怎麼都逃不了似的,紫爺對他搖頭,揚手想像以前那樣摸摸小皇子的頭,半路察覺不妥,便又收回手,疲累的閉上眼。

太子也闔上眼,抿嘴輕輕吐出一口氣,繡滿花的袖子離開床鋪,垂在膝蓋之下,同樣花色的衣襬晃了晃,蓋住金絲銀線的鞋。

「聽說老師成親了、私定的那種。」

在年幼皇子的眼裡,老師很強壯、是大人,看在太子眼裡,已經不是這麼回事。

「是。」

太子在床邊站得直直的,盯著紫爺,緊咬同樣死白的下唇,引起整個太子殿的共鳴。

香爐壓低煙霧,霧在腳邊散開,清香透出草腥氣,聞了說不上的無力、想睡。

迷糊的靠著被枕,太子先是走近,修長的身影立在床邊,彎腰封住紫爺的呼息。在他身下,紫爺急促的呼吸,太子也是男人了,而且是想把他壓在身下的男人。

「殿下,我已經有家室了。」

終是太子,紫爺不好太強硬拒絕,手抵著太子的身板,有些無力。

「我以為名利能博得你的喜歡。」

太子的東西全由太子挑選,多得是難以見到的逸品,花、瓶、器具,綢緞貼在窗上,陽光柔和的灑進來。

在這樣明艷的寵愛之下,是無止盡的囚禁,窗戶用木條封上格子,鳥都飛不進來。

三天,紫爺沒翻過太子尋來的手抄本,連一餐、一杯水都沒再喝過,已經開始犯胃病。

太子剛下早朝,看到早已冷的早飯,冷得滿室生霜。

「拜託你了,吃吧。」

摒退下人,親自捧碗過來,綠玉碗裡裝著白粥,蕩漾透明溫潤的光,飄散淡淡香氣,讓人胃口十足。

紫爺沒聽,瞪著發紅的臉,猛地往太子一堆,衝出門外。

「攔住他。」

紫爺撂倒一個擋住他的官兵,卻沒能擋住第二個,掙了幾下,突然呼吸不了,嘔了聲,吐出一口血。

「這是氣急攻心,要是再一次恐怕……這狀況急需靜養。」

對老郎中來說是險棋,現下除了紫爺的命外,再沒什麼能阻止這位了。

「去安排馬車。」太子按按眉頭,「讓他回去。」

#4病情

面對臣相府的大門,青定感覺有些不安。

「請問,你們紫爺的病是否好點?」

「什麼你們我們,紫爺就紫爺。」

守門人不回話了,露出一個鄙夷的表情,當他是空氣。

這天丞相府更為冷清,等過晌午,才等到一個老郎中。

紫爺這是看老天的病,非得為難他,搞了老半天連口水都沒喝,老郎中在心裡叨唸,好不容易得到放行,抹掉一把汗,剛要出門,就被這流氓攔下。

「先生,您可是去幫紫爺看病?」

老郎中年紀有了,慢吞吞的跨過門檻,直喊哎呦,青定憋不住奔上去,差點把老郎中撞倒。

「您是?」

「我是他一……紫爺讓我帶貨來,守門的怎麼都不讓我進去,怎麼回事這個。」

老郎中身上都是膏藥氣味,總覺得還有撫兒的味道,撫兒怎樣了?

「是啊,這家人各個沒禮貌。」

老郎中雖然和官沾不上邊,好歹是這行有頭臉的人,看在那孩子求得有誠意才過來,沒想到受了滿肚子氣,遇上這一小伙子正好發洩。

「所以紫爺……?他貨款還未給我呢。」

等過這幾日,才終於得到一點消息,心裡撲通撲通跳,撫兒、撫兒……。

「我看你這貨款是沒救囉。」

郎中搖頭,露出一個抱歉的表情,拍拍青定的肩膀嘆氣。

紫爺在幾日後發喪,全府通白,紙錢飛散。

青定哭乾眼淚,紫爺果然是沒血沒淚的東西。

在市集上渾渾噩噩,沒閃過的就撞,腳下踢翻一個水盆,買瓜果的老婦大罵,他也沒理,繼續往前走。

「欸!你做什麼!」

年輕人的聲音,他抬頭一看,不是撫兒,當然不是撫兒。

連站著都不想了,青定摔倒在地上,爛得像是蘿蔔葉。

「再不起來我報官。」

把他抓起來好了,好像只有被打死,他才能從失去撫兒的痛中解脫。

結果並沒有人再管他,指指點點一番後,各忙各的去了,他不想直接吊死,沒意思也不男人。

甚至,他並不想死,紫爺還在呢,在世上的某個地方,要是自己不小心死掉,那就虧了。

他已經是自己的了,怎麼可以怎麼可以……

走著走著走到河邊,遠方傳來一聲嗚咽,只見一隻小狗從順流而下,揮舞小腳掙扎,青定過去,將牠拉了起來,小狗甩甩水,夾著尾巴跑了。

 

#5光景

高樓日光刺眼,沒什麼能擋住視線,刺眼白光滲透黑暗,睜開眼便是萬丈江山。

依靠高樓欄杆,再過去再過去,就是紫爺長眠的地方。

太子手握一串雙結懸吊的玉,惡狠狠的臉上滑下豆大淚水。那串玉不算差,但在集中逸品的太子府,只能算是下下品,玉石上下各用紅色打上繩結,上接海棠,下接牡丹,搭配蔥白翠錄的玉石,樣子頗為討喜。

下人已在旁站了半柱香,翻來覆去開不了口。

「殿下。」

怯怯的開口,還沒等主子反應,抖得呼吸困難。

「嗯?」

「大人……聶治大人的墓。」

「話都不會說了?」

怒火爆裂得隨時能點燃。

「大人的墓被翻了。」

不可一世的冰冷裂開一條縫,底下並不是火熱的血,而是不見底的深谷,這是主子的傷,他心還綁在爺身上呢。

「他可還好?」

「墓……裡頭空了。」

加上石板,不知道哪來的賊,居然還是撬開墓,那可是紫爺的墓、是煞星的墓。

說也悲慘,說是丞相長子,丞相遲遲不肯讓他入土為安,說是他的命太兇,貿然下葬恐怕禍害家中孩兒。

他未能照顧他,也未能為他聲冤,現在居然連安寧都給不了,他算什麼太子?

說是暴斃,卻又疑點重重。

他派人去看紫爺屍身,人已經腫得面目全非,只依稀有那麼一點原本的樣子。

「找到他的相好沒有?」

下屬嚇得連搖頭都沒力氣。

「去問。」

 

#6青定

青定去挖了紫爺的墳。他們說紫爺死後定會化為厲鬼,在墳上壓上好幾塊石板,深埋地下好幾尺,青定花了很多力氣時間才挖到棺木。

紫爺暴病而死,沒來得用太好的棺木,幾乎只有潦草幾塊木板,棺木板還沒釘好,用斧頭劈開或許會快點,但他不想傷到撫兒。

揭開木板,底下是大紅色的被褥,裡面的人穿著白底金絲的衣服,被紙蓮花圍繞著,臉上戴著一面木頭面具。

棺木裡很潮濕,散發難聞的氣味,蟲被陽光逼到角落,還沒放棄這具一命嗚呼的肉體,青定抓住他,他早該這麼做,卻太晚了。

「撫兒……撫兒。」

都說紫爺病入膏肓,臉不成人形,是很嚴重的病和業障,青定不嫌棄他腐爛還是變醜,伸手去揭他臉上的面具,湧出的氣味讓人作嘔。

這幾天他想撫兒了就哭,這次算是徹底難過了,想到他們才新婚,心中苦楚萬千。

「沒事、我沒事。」

小心不讓眼淚滴到撫兒身上,青定抹去眼淚,見過撫兒,現在該讓他入土為安了。

籍鏟子撐起身體,看了一眼、再多看一眼還是捨不得,哪怕爛掉一半還是撫兒。

#

紫爺沒想過自己會這樣死,死在荒郊野外。

他被殺手包圍住,他們手持長矛,每桿都刺進肉,血飛濺到衣服上。

這可是紫爺,饒是手無寸鐵,還是打傷幾個人,刺了好幾下,都沒刺中那個天生偏右的心,殺手都怕了。

紫爺沒從容就死,生命瞬間起了大火,熊熊燃燒,臨死前的吼聲驚動叢林鳥獸,殺手嚇得後退,紫爺力氣到了盡頭,負傷的身體再也撐不下,滾下山崖。

#結尾1

紫爺在那天死了,他的肉體在樹林腐爛,但靈魂沒有。

和樹林霧氣一起升起,他漂浮在森林間,發了很久的愣。

然後他看到了青定,看到他找到自己的屍身。

「撫……不,撫兒……」

撫兒的衣服全是血,帶著腐臭,身體還沒全被大地吸收,乾癟糊成一團。

「啊啊!」

撫兒甚至沒有好好被安葬。

青定脫下外衣,想脫下他破爛的衣服,但是身體和衣服黏在一起,把他連人帶衣抱起來,放在一處樹下。

「我馬上回來,你在……在這裡等我。」

青定又哽咽了,匆匆摸過紫爺身上站起來,落葉沾滿他的衣服,一片片掉回到地面。

紫爺等著,等他帶著馬車趕回來,青定已換上一套高級卻凌亂的衣物,就連腰帶都沒有繫好。

紫爺站在一邊,衣服還是原本亮麗的樣子。

「還好我之前沒有哭喪,那不是你,我開了你的墓,裡面不是你。」

風吹起來,揚起萬物,包括紫爺的頭髮,他感覺到這個世界的氣味。

一股強烈的力量在體內流動,貫穿紫爺,強到差點在青定懷裡醒來。

「明天,不,等一下我就把你安回家。」

突然刮起風,一大片葉子掉落,連著一柄樹枝,像被砍斷的。

「你不想待在哪裡嗎?好,那好,那你跟我回去,我們回去。」

#結尾2

當太子趕到時,紫爺只剩一口氣,手指彎曲刨起一點沙土,

「老師……聶治?」

還有呼吸,但也堅持不了多久。

紫爺這輩子從沒那麼痛過,可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,只能任由疼痛發狂奔騰,消極等待生命蒸發。

另一人的體溫靠上來,弄痛他的傷口,紫爺想推開他,卻做不到。

「聶治,沒事,我在、我在。」

吻不斷落在臉頰和唇上,很難受,紫爺閉上眼,任由身體變冷。

#往事1

紫爺出門了,帶動整街的風。

丞相的長子,沒有做不了的事,甚至比皇子更優秀。

「我討厭你!」

皇子把力氣全部拿來用在討厭紫爺上,而且不只是嘴上說,手抓起墨,丟在紫爺的衣服上。

父親已經架空皇上的勢力,離全面掌權不遠,皇子對他有敵意很正常。

他把事情做好從來就不是為了父親,要是他是女子,便能吸引一個足夠優秀的人上門提親,他就能把人招進來,一心一意的對他好,求那個人也能一心一意對自己好。

身周的人無一不是為了功名,父親是這樣,連看他長大的老奴簡伯也這樣,現在連照顧長大的皇子都恨他。

看遍書冊,卻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今天的心情,也沒有人能說。找了座荒山,坐在一個樹屁股上,從天明看到天黑。

就算是在荒山野嶺,紫爺還是很惹眼。

山賊不認得他的人,但認得他身上的值錢東西,黑色衣服滾上白邊,金線繡的竹子爬滿左半身,這個公子爺坐在樹樁上,泥土弄髒了衣帶,可能是和手下走散,嚇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。

他當真是一開始就傻,居然妄想能抓住紫爺。

太陽西沉,胸口的心依舊浮載不穩,再晚一點又免不了被父親呵斥,紫爺心中嘆息,背後突然一陣冷光。

被他斬掉一片衣袖,按著冒血的手臂,紫爺難得露出愕然,而那山賊也是愕然,直覺叫他快點跑,可是剛轉過半個頭,就被這個公子爺壓倒。

雖然還在喘,但紫爺抓住他了,俊秀的臉透著猙獰。

紫爺平常的脾氣就已經夠差了,這時候巴不得有人可以出氣,他按著山賊的脖子,文武戰術全都拋在腦後。

山賊愣愣的,卻不是因為被掐住脖,子;眼前的人氣場強大,身穿名貴衣服,一雙黑黝黝的眼睛滿是悲恨,讓臉顯得很暴戾,既然是達官貴人,何必到偏僻樹林裡。

「你的命,帶紫色。」

這下換紫爺愣住,鬆開放手。

「你會看命格?」

「皮毛,無用。」

看他從自己身上下來,山賊一下居然覺得有點可惜,他的衣服破了一個大洞,血還在流,看起來濕淋淋的有點可憐。

「我這裡有傷藥。」

「早傷慣了,不用了。」

坐回原本的樹墩,紫爺抓著頭髮。

「我是青定。」

青定看到他的手上有傷,不是他剛才弄出來的那道裂傷,蒼白的手背上都是疤,各種長短不一的厚實傷疤,像是鞭傷。

 

#往事2撫兒

回想起來,他們並沒有所謂培養感情的階段,而是直接就親密起來。

紫爺剛結束公務,

「聶治大人。」

小門外的雜役和他打了個招呼,他沒多理,匆匆走過,來到街上。

遠遠看到他,青定連跑帶跳撲過來,拉他上馬車。

車廂裡小,兩個男人勢必要擠在一起,紫爺毫不在乎,甚至支著青定的腿閉眼小寐。

輪子在地上滾,有石頭凹洞都能感覺得到,青定一手攬住他,免得他睡到跌下車,邊放肆的看著他的睡臉,他身穿配色沉穩的官服,腰間掛著一個破舊的香囊,在半空晃來晃去,和紫爺一點都不搭。

剛抓住香囊,紫爺立刻睜眼。

「這對你很重要是嗎?」

其實第一次見面青定就想問了,只是當時他沒這個膽。

香囊縫著一個『撫』字,針腳纖細,就算褪了色,上面的祝福也絲毫沒淡去。

「我原本要叫這名字。」

「你娘都這樣叫你?」

「沒有,她後來瘋了,都叫我菜籽。」

「菜籽,」青定笑得溫和,伸手撫平他的頭髮,「也是好名字。」

紫爺知道尋常友人不會這樣相處,甚至去酒樓也不這樣,只是不說破,任由念想發酵。

他們這樣相處,要8年了吧。

身邊的人,和他年紀差不多的都已經成家立業,從徹夜玩樂的男孩,變成每日乖乖回家吃飯的男人,他們嘴裡唸著不懂、煩,看起來卻很開心。

凝視著青定,紫爺躺在他的懷裡,從沒感覺那麼踏實過。

「我天生八字沖,心長在右。」

青定好像沒在聽,沒看他,而是看著那片因為風而不斷翻動的車簾布。

馬車晃啊晃,市集的聲音吵雜,有人在叫賣,包子、水果、雜耍,紫爺又閉上眼睛,自己肯定是在做夢,才會說夢話。

「沒姑娘要我,我怕是要和娘一樣,一個人過這生了。」

差點沒被紫爺這幾句逼出男兒淚,青定抽了口氣,忍住衝上的嗆鼻酸,忍過難受之後,喜悅在胸口泛起漣漪。

是意亂,也是情迷,他撂住紫爺的唇,冰冷的碰了下,很軟。

「不怕,撫兒,」青定又撫撫他的頭髮,「不怕。」

懷裡的人小小嗯了聲,伸手拉住他的腰帶。

#往事3私定

那天紫爺緊挨著青定,天上掛著明鏡似的月亮。

在月亮未升起前,等待他們的是漫長炙熱的白天。

「過幾日,我會搬去他那裡。」

不論紫爺何許人也,在家也只能待在客廳下位,面對一張桌子、一杯茶,丞相坐在最上位,從頭到腳都不安穩。

紫爺此言沒有轉圜餘地,也沒有討論的意思,僅是告知而已。

「堂堂丞相長子,入贅山賊家門!」

茶水泛起漣漪,

「男人不生東西,沒有入不入贅的,我同樣是丞相長子。您不有個喜歡的大娘嗎,我不在也方便。」

紫爺是真心想討父親喜歡,哪怕沒其他手足能分他的關愛,父親還是視他為眼中釘。

「前幾日太子問你是否婚配,要是暫且沒對象,不如進宮服侍他,太子和你一起長大,未來在政事上也有幫助。」

太子雖然有幾個妻妾,注意力卻一直在政事上。

「我會幫您備好成親的事情,就這樣說定了。」

那晚,他們一起點燃蠟燭,吃些酒菜,拜天拜地後喝了交杯酒。

紅蠟燭點燃一片火光,燙眼的熱,他們緊挨在一起,窗外是皎潔的月。

洞房該做什麼,他們知道,卻沒做過,紫爺伸手拉住他的動作,裡頭卻沒有太多用力,不確定裡帶點拒絕。

「別怕。」

停他在他的肩膀上,硬是表現得不急,然後低頭,耳朵貼上撫兒的右胸。

紫爺僵了一下,那是他的軟肋、他自卑的地方,第一次有人願意聽,而不是逃。

「我想寵你。」

鼻子貼上來,滿胸的撫兒氣味。

「是想『寵壞我』。」

稍微緩過來,體溫降了些,紫爺藉機離他遠一點。

「你是紫爺,大家都寵你。」

「那是慣,我才不缺人讓。」

紫爺沒有完全打開身體,他心中有道過不去的檻,揪著衣服,讓他掀開下身衣服,上了。

英氣的眉毛揪成兩尾鰻魚,青定對這事情也不是很熟悉,邊摸索邊確認紫爺的反應。

一下又覺得熱,等熱過頭了又覺得冷,紫爺說不出這種滋味為何。

「撫兒,我會保護你。」

待青定一開口,什麼都變成酸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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