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貴鮮少遠行，回到熟悉的地方，才發現自己很累了，四肢痠得發麻，白開水水嚐起來有苦味。撐著眼皮洗完澡，癱在張開手腳也碰不到邊的床上，厚實的床墊貼住臉，睏意一陣陣襲來。
高級寢具果然厲害。
迷迷糊糊等待黑暗籠罩，走廊傳來窸窣聲，來自於一雙草編拖鞋，走到哪響到哪裡，草鞋是手工編的有很多粗糙的地方，穿起來不算舒服，卻很得王子的心。托它的福，金貴不必戰戰兢兢的怕王子冒出來，只要聽就可以。
「有看到一本藍色本子嗎？」
本子放在桌上，一進來就能看到的地方，王子在門口探頭，沒直接進來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
頭沒放在枕頭上，脖子有點痠，睏得不想動，也不想思考，收回快流到床單的口水，金貴咕噥。
「快睡吧？」
床鋪下陷一大塊，被單覆蓋到背部，溫柔得令人心醉，難以想像和用暴力對待的是同一個人；睏得只能勉強張開眼睛，枕在他的腿上，高度剛好，熨燙的蒸氣味讓人安心，波盪的心沉回底部，呼吸平穩下來，慢慢步入睡眠，撥動頭髮都驚動不了。
「真想得到你。」
喃喃低語小得聽不見，金貴不想相信那是學長說的。
「這裡睡得下兩個人。」
有人說，人生就像被強姦，抵抗不了就享受，金貴相信自己是自暴自棄了，才會下這種暗示。
「不用勉強自己，有需要的話，我會開口要你，如果你拒絕……」
王子沒有說下去。
有個聲音告訴金貴，王子不是要說『我會給你好看』或是『讓你知道誰是老大』。
「一個人睡這個床太大了吧？」
「大一點，比較好翻來翻去。」
「幾歲還翻來翻去？」
金貴突然想激怒他。
「失眠，老毛病了。」
眼前的男人只是笑，好像這本來就該拿來笑，勾起金貴深深的罪惡感。
「我可以睡客房。」
除了這間房之外，其他房間都是一般單人床，大小和棺材一樣，他怎麼睡的？
「剛才不是說要一起睡？」
「哪有，我是說床大到能睡兩個人。」
「這我不確定，我一直都一個人睡。」
語調淒涼而哀傷，等待的日子不好過，越是想身邊多睡一個人的感受，心就越難受。
望著王子硬是維持的微笑，胸口莫名難受，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「快睡吧。」
笑容帶著苦味蕩開，暖暖融進溫度，王子關上燈，沙沙拖鞋聲越來越遠。
。
正值雨季，濕氣滲透所有東西，就算打開空調，還是到處濕答答的，衣服不掛兩天不會乾，金貴兩件衣服交換著穿，散發未乾的潮濕氣味，皮膚起了紅疹。王子不是細心的人，只找知道把事情辦好，今天他依然忙著出門，偶然瞥見一閃而過的他，才想到忘記幫他準備衣服。
「去買衣服吧，早上我有空。」
王子對著他，笑得溫文儒雅，金貴下意識閃避眼神，拉平皺巴巴的衣服下擺。
「我去換衣服……」
學長不可能帶他去大賣場，以這身梅乾菜，他才不要站在西裝男身邊。
「先拿我的給你穿。」
除了這件衣服，金貴還能有哪件？王子莫名覺得好笑。
「不用了，我還有一件。」
金貴壓壓頭髮，匆匆走進房間，沒多久，換了一件白短袖出來，配上長褲，看來不算正式，但至少很整潔。
王子臉色變得鐵青，和煦的臉上刮起狂風。他看過這件衣服、在湛藍的身上看過，而當時金貴和他在一起。
「怎麼了？」
王子做不到不發怒，最多做到不要質問金貴；手機很巧的響起來，王子壓抑住怒氣，勉強說了個喂。
「嗯，好，我會過去。」
那頭的秘書一臉問號，沒來得說什麼，電話被果斷掛上。
「要去公司？那就改天……」
王子沒正面回答，從西裝外套掏出皮夾，從皮夾掏出一張卡，上頭的銀行，金貴不認識。
「你自己去買，森林路那家，然後，不要再穿這件衣服了。」
。
卡放在口袋裡，沉甸甸的，摸起來有點冰冷，邊緣很薄卻是圓弧的，不會割傷手，後頭是華麗得難以辨認的簽名，和之前在公文上的看起來不一樣。
幾天相處下來，金貴發覺自己對王子的了解很少，越是了解他，就越覺得他陌生；什麼也不想想，臉靠在冰冷的玻璃上，雨降落城市，突然很想好好在外晃蕩，到走不動為止，他不敢違抗王子，握緊衣服下擺，隱約能聽到湛藍鼓勵自己的聲音，只有這樣，金貴才能逼迫自己撐下去。
或許是下雨的關係，今天的百貨特別冷清，也可能是裡頭都是高檔商店，一般人不來。
「您好，要看什麼？」
服務員帶著微笑，沒給人一點不愉快。
「我想挑上衣。」
「能問請您的預算嗎？」
「預、預算？我不是很了解價位，所以……」
他知道名牌很貴，但是能貴到什麼程度？
「要自己穿還是送禮？」
「自己穿。」
「我們有正式款式，也有休閒一點的款式，休閒的話，這件很適合客人的膚色，正式的話，這件有修腰剪裁，能看起來更高挑。」
服務員熟練的走到衣架邊，拿下一件褐色上衣和一件深色襯衫，兩手舉高展示，坦白說除了顏色外，金貴分不太出來有什麼不同。
「我穿看看那件。」
突然想起某媒體對這個牌子的專題，新款絲巾要幾十萬，休閒款式價位應該會低一點，金貴舉起手，顫抖的選了那件，安慰自己媒體都喜歡聳動。
「好的，那客人習慣穿合身的，還是寬鬆的？」
幾十萬一條布，衣服一定更貴，金貴有點頭昏，也不記得自己回答了什麼，拿起那件衣服躲進更衣間，關上門，第一件事情是看標價，五萬多，比想像中便宜一點。
懷著『撿便宜』的心態，金貴買了那件衣服。
雖然是刷卡，店員卻沒有要求他簽名，恭敬的收下卡，包好衣服給他。
一出店門，金貴才如夢初醒，居然花那麼多錢買一件上衣，自己的西裝加起來還沒五位數。
才逛過一家，金貴已經疲憊不堪，而且很想很想哭，他並不想要這些昂貴的衣服，它們的存在好像在否定以前的生活；學長已經晉級上流社會，自己體面一點，才不會給他丟臉，但為什麼要？
縮在廁所旁邊的椅子上，好想逃跑，逃到實驗室裡，過數據充滿腦袋的日子，數據會戲弄人，但是不會騙人，再複雜也有唯一答案，不像學長一樣，說一卻是二。
打開手機，通訊錄有幾十個號碼，同學、學長姐、學弟妹、教授，學長和湛藍哥的電話都不在裡面。
收起電話，衣服躺在名牌店的大紙袋裡，紙袋是鮮綠色，很顯眼。
勉強打起精神，他走向服務處，向下走兩個樓層，樓梯間掛著兩台公共電話，投進好幾個十塊，他按下號碼，電話很快接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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