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4比試
米絲依約在晚宴前前往,他並不想要太顯眼,換上一件勉強算是名貴的衣服,蜿蜒而下的頭髮整理整潔,戴上帽子,看上去像個忙碌各處的家僕。
這裡辦宴會的頻率還真高。
米絲成長的國度並不那麼常辦宴會,當然那也和他那時年紀還小有關,氣氛也完全不一樣,記憶中的宴會開心愉悅,大家的臉上都是笑容。華麗的裝飾都無法掩蓋現場的嚴肅氣氛,賓客就算笑著,眼底裡總是有那麼點不懷好意。
要是現在出現在宴會中心,只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,米絲徘徊在外圍,打聽一點消息,晚點再混入宴會。
「好期待看到舞女啊。」
「我更喜歡歌女。」
幾個衛兵在閒聊,難以想像他們還能勝任保衛場地的工作。
「最近的舞女各種類型都有,不只是主舞,連伴舞、接待的僕人都很漂亮,以前宴會可沒那麼值得期待。」
當時戰爭剛結束,政事亂成一團,不久前還是王子的國王匆匆上任,每個官員都在爭取資源,比起宴會,更是一場檯面惡鬥的戰場,出席後不明原因受傷、生病、消失的貴族官員不在少數。
「聽說男寵已經能染指宴會的安排,一個男孩,手段倒是很多。他剛當上男寵的時候,有次辦宴會,國王都沒來,他也不怕丟臉,一個人在宴會上到處和人說話,在那之後所有人都認得他,官員還為了他爭風吃醋。」
「好幾個大人都看不慣他,就他那個瘦小的身體,壓一下就會屈服了吧。」
「欸,你就最好不要被聽到。」
「誰?太陽神嗎?」
那人哈哈大笑。
聞言,米絲抬眼看了下太陽神。
「這個王宮已經四分五裂了。」
太陽神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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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們來早了。」
低沉的男聲傳來。一名年輕的男子往這裡來,卻沒有和其他人一樣和太陽神官擦身而過,他對衛兵投以不贊同的眼神。
「雲雲長官。」
衛兵的用詞裡其實並不是太有禮貌,透出一些害怕,略顯狼狽的閃躲離開。
那男子……名字是雲雲的男子身材纖長、有點瘦,像是還在抽高的樹木,走路之間帶有年輕人的火性。
跟盛裝打扮的其他人不同,他的衣著相當隨意,處處可見磨損修補的地方,頭髮束緊貼著頭皮,兩袖上都是灰塵土壤,連臉上都沾著一點土色,比起在王宮,更像是在野外。
他的一雙眼睛也很野外,在注重禮儀的宮中,武官就是群失禮的傢伙。
米絲故作縮澀的退到一邊,也不接話,雲雲沒因為這樣走開。
「神官太人,我前來和您赴約。這是誰?」
他極其自然的湊上來打招呼,對太陽神瞇起眼睛,嗅著那一身不像隨從的可疑氣味。
「是我隨從。」
「這裡不需要隨從。」
「是為了太陽神的力量暴走,最近給太陽神的祭品太多,不然,恐怕會燒掉房子。」太陽神說道,「神官大人需要有人跟著。」
在他們爭執的時候,米絲默不吭聲,兩邊他都沒有勸的立場,也都沒有說服的信心,於是就多打量雲雲一次,瞥見那發散冷光的佩劍,劍貼著腰懸掛。
那把劍和雲雲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,樣式細緻典雅,木質劍柄因為長年使用打磨得發亮,手掌直接接觸的地方顏色比起其它的地方更深。
那把劍太老,雲雲太過年輕,手上也沒有和劍的形狀相符合的繭。
察覺到他的目光,雲雲下意識的護住劍,好像那是個需要被保護的人,而不是東西。
米絲別開眼神,盡可能看起來是文縐縐的弱小神官,腳下後退幾步。
雖然不那麼明顯,但是雲雲看得出來,這位神官不一定是高手,經驗卻肯定遠比他充足、比他手下的士兵更好,他們都以為磨練技術最重要,沒幾個在乎劍的狀態,不會多把注意力放在他的劍上。
尊貴嬌弱的神官卻這樣做,透過打量這把劍來打量主人,這可不是一般認為神官會接觸的東西。
雲雲對他拋出佩劍,米絲直覺握住。劍的握把部份是木頭,握起來很合手,幾乎貼合著掌心,要持續使用很多年,現在看來至少30年才會造成。
那瞬間,他想起年少時期學習武術的日子,濃重的回憶措手不及,甚至來不及管好表情。
「你用的是敵國的持劍方式。」
雲雲說道。
「摔鈍就太可惜了。」
狼狽的低頭,米絲說道,將劍遞回去。
「無所謂,摔鈍也還是需要履行任務,」雲雲本來想接過,卻在中途停頓,「我們比試一下。」
「我還必須赴約。」
米絲知道自己瞞不住什麼,太陽神的光輝洗不掉他的人類身份,尤其洗不掉他受過的那些教育,孩童時期養成的習慣更難以改變;他受劍術教育不超過10年,卻多延續十倍的時間。
老師真能感到欣慰。
這點對於雲雲來說也得以體會,從第一次拿劍,他們被父親、祖父、隊上隊長、任何一個指導菜鳥的人叮囑『盡可能盯著對方』。這深深刻在腦子裡,在劍刃相交前總要眼神交流一番,以致於平常也無意識的盯著人看。
「約你的是我爹地,他請我代為赴約。」
拒絕並沒有進入雲雲的耳朵,他一開始就沒有給米絲這個選擇,重新拿起一把較為粗劣的劍,可能是不習慣重量,手腕垂下的方式略顯僵硬,就算如此,他也沒有屈居下風的意思,用眼神示意米絲準備。
可以的話,米絲很想裝文官到底。帶幾道傷沒什麼,雲雲不會殺害神官,但也不會太客氣,只是太陽神不懂衡量人類之前的利益選擇,可能會炸了這個地方,至少炸掉雲雲的腦袋,或是因為寄宿肉身、力量不夠,炸掉雲雲半邊臉。
這可不利於結盟。
「找個地方重新開始,我需要熱身。」
「再過去那邊的庭園不太有人。」
兩人各自提著武器,邁向庭園。
米絲開始去捲衣服的袖子,布料很重、袖子很寬,捲幾圈就又會滑落恢復原位,直到改用摺的,這才看起來還有點進度。
裝作在應付那難纏的袖子,米絲邊在心裡打量著,他的確需要一點時間準備。
雲雲也在石頭的介紹之中,介紹主要針對雲雲的將軍養父,那位將軍有這個國家的最大兵權。
『雲雲說服養父不上位。』
石頭是這樣說的,當時敵國尚未滅亡,這破天荒的選擇讓國王得以穩坐王位,但在國王尚未清醒的現在,他們除了兵權外還多捏一條命、國王的命;石頭提起這些時充滿敵意、或是表現出充滿敵意的樣子。
米絲暫時理不清他們之間的情況。
幾次捲袖都沒有成功,米絲最後脫去外袍,將它們交給太陽神,太陽神沒有阻止米絲比試,維持著他該有的『侍衛』身份。
「敵國都怎麼熱身?」
外袍底下是一件較為貼身的短上衣,方便在脫去外袍後能自由活動,這也和一般人對神官的印象不合,不過也並沒有不懂打鬥才能擔任神官的規定,見米絲撿起劍,雲雲開口,語氣裡並無嘲諷,而是意外的謹慎認真。
「都是直接實戰,你先攻。」
米絲說道。先攻的通常是被讓那一方,通常是學生,雲雲並不在乎自己被當成學生,大方的接受這個機會,腳下向前幾步,流暢的朝米絲持劍的方位刺去,兩劍劍峰擦過,發出刺耳的聲響,順著刺出的力道,雲雲移動到米絲的右方死角,那雙銳利的眼睛柔和下來。
稍微持保留態度,米絲就不會動,攻擊起初試探得多,如此幾次之後,雲雲出手越來越果決,加快到一般對戰時的速度。
米絲的體力急劇減少,休息的空擋趕不上消耗,汗水流下他的臉龐,手指有些握不穩劍,避開耗體力的防守,他開始主動出擊。
再次拿起劍、與人比試,像是回到孩提時光,只要融入劍、順著風跨出步伐,什麼煩惱都能丟到腦後。
他的褐色頭髮束得比平時高,光芒飛揚,偶爾會有幾根纏上手臂,裡面的金色已經少得在陽光下才能看到。
以往的米絲從未有這樣的生命力,那不是來自於太陽神給予的,而是發自於米絲自身,很快樂,太陽神能感受到米絲很快樂。
的確,他不該困住米絲。
在幾回合的練習熱身後,兩人身上都冒出汗水,比試速度轉向趨緩,變得更具技巧,以求將對方逼出更多招式。
雲雲耐不住性子,早一步刺向米絲的腰部,米絲沒有閃躲,只是稍微側身,讓身體貼近他持劍的右手,把身體藏進手腕轉動的死角裡。
雲雲放下劍,另一手指尖銀光一閃,直直往米絲的脖子襲去,他的右手上夾著一把很短的利刃,反手的時候能完全被手腕擋住。
凌厲的攻勢讓米絲有些微的遲疑,這一下並不是特別有技巧,但距離實在太近,如果不是雲雲沒隱藏殺氣,米絲還沒把握閃過。
突擊打亂雲雲原本的步調。短刃比長劍輕便,但要重新武裝起來還是需要時間。他索性不整理姿勢,喘著氣握穩短刃,露出很大的破綻。
誰都知道這場對決到此為止。
米絲沒有以攻擊結束比試,側身閃過之後,迅速抓住雲雲的手腕。
手腕在被捉住後放鬆,緊接著,另一道銀光從米絲的右側直刺腰部,再度被米絲以手肘擋下,雲雲原本想藉機抽開被抓住的手腕,卻沒能成功。
右手被緊緊制住,雲雲巴不得用目光把人刺死,眼裡都是憤怒的血絲,在再次抽身失敗後,偏過頭朝米絲吐出一口霧氣。
霧氣裡頭有辛辣成分,能讓皮膚刺痛,可用來嚇阻敵人;噴到眼睛會痛苦得難以忍受。
霧氣在空中散開,帶著肉眼可見的橘色,像是沙塵暴,當沙塵暴在白日發生時,看起來完全是白色,卻能將天空籠罩成黑色。
米絲如他所想的鬆手,卻不是因為霧氣。
沒人知道火從哪裡出現,火舌高高竄起,高過屋頂,霧化的物質燃燒,在空中燒出一個火球,燒掉雲雲半邊衣服。
這都沒能阻止雲雲,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對手上,在米絲被火分心時揮出短刃,短刃在他臉上劃出一道血痕。米絲向後退了幾步,火光照在他的臉上,紅得像是浴血。
火吞噬後的空氣很難吸入,米絲大吸幾口氣,重新調整姿勢,想追上也退回準備動作的雲雲,耳中此時響起劇烈的鳴叫,震得他頭昏腦漲。